开普敦 (Cape Town)

笔者一行从印度尼西亚出发,经新加坡和约翰内斯堡,不停移动了整整24小时才到达到开普敦。一路上除了在新加坡附近看到灯火明亮的商船队,基本都是暗夜大洋。不过飞到南非以后天空由暗转明,窗外起伏的山峦变得清晰起来。晨雾在绿色山谷间流动,好似写意的图画,渲染着非洲大陆广博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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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站印尼自然全年都是热带气候,而位处南半球的开普敦则和北半球季节相反,七八月份是冬季。走在街上,长袖单衣还略感寒意。开普敦本是港口城市,而山脉又紧迫海岸,不管何处都能看到高大山地作为城市的背景。以平台山为主的一连串山体是开普敦最显著的景观,也是南非闻名世界的名片之一。傍晚时分,夕阳将宏大山体染成醒目的橙红色,同时洁白云雾掠过山顶,仿佛盖在平台山上的桌布,蔚为壮观。笔者一行分两次分别攀登了狮头山和平台山,登山路都离市区不远,搭出租车很容易就能到达,平台山还建有缆车。走在山顶,不但开普敦在脚下一览无遗,与城区犬牙交错的群山大洋也尽收眼底,四周云海汹涌,仿佛置身天边仙境一般。

虽然季节相反,依山傍水的开普敦总体气候却和加州旧金山相似,凉爽宜人而阳光明媚。由于气候条件近似,北加州常见的农场和葡萄酒庄也遍布开普敦郊外。当地农场特产一种牛肉干,味道较咸,很有嚼劲。

开普敦和印尼天各一方,好像没有什么联系,然而两地曾经都是荷兰海外殖民帝国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年荷兰人将东印度群岛采收的香料等贵重商品在巴塔维亚装船后,经开普敦中转运回欧洲,同时也以开普敦为基地持续深入南非内陆。荷兰人的殖民船上装的不但有货物,往往还有东南亚出身的奴隶,用来建设南非殖民地。这些奴隶远离故土,又受到南非种族歧视压制,常年生活困苦。一次荷兰人将印尼一位王公放逐到南非为奴,他却私下默写了全本可兰经,在当地马来奴隶间传教并教授本民族文化。这些奴隶的后代后来被称为开普马来,在狮头山脚下组建了名为Bokaap的社区。今日Bokaap商贸繁盛,有许多马来风味的餐馆和集市,最有特色的则是马路两侧漆成各种鲜艳色彩的民宅。仿佛骄傲地宣称着开普马来克服黑暗历史的重压,最终成为了彩虹之国当中的一个缤纷元素。

尽管南非山河壮丽,沃野千里,但二十世纪大部分时间南非则因为其刺眼的种族隔离政策而臭名昭著。在种族隔离政策下,南非全国人民按种族被分成四等,婚姻、就业、居住等受到严格限制,公交车和海滩等公共空间都被隔离,连东亚移民也被强制编入种族体系中,受到不同程度的管制。种族隔离下的南非遭受国际社会普遍谴责和抵制,进出口受限,连体育队伍也不能参与国际比赛,承受很大压力。冷战末期民众反抗运动此起彼伏,政府终于开始改革,直到1994年实现全民普选,种族隔离政策才被正式废除。然而南非虽然挣脱了旧的压迫,新设立的种族配额制度又是一种反向歧视政策,施行二十多年来造成了人才流失,助长了腐败,社会治安也逐渐败坏。笔者白天走在开普敦最中心区域也有时感到不安全,而开普敦已经是南非治安较好的城市,其他地方的情况可想而知。南非还实行对知识产权进出口的限制,对高科技创业公司也是一个显著的障碍。选举的狂欢并不能掩盖社会深层真正的问题,而如果南非不能从种族标签的政治中走出来,这个国家便还没有做好更上一层楼的准备。

南非社会固然还有许多问题,但各个阶层普遍尊敬民主化领袖曼德拉,甚至奉他为国家新生的象征。曼德拉原本是律师出身,后来成为黑人解放运动领袖,在六十年代因为策划暴动被捕,长期囚禁在开普敦外海的罗本岛上。笔者一行坐船前去罗本岛参观,跟随曼德拉的狱友重温了当年监狱的情况。罗本岛上关押的多是黑人运动的政治犯,狱卒命令凡人做繁重枯燥的体力活,还时常羞辱他们。在罗本岛监狱区区几平方米的牢房里,曼德拉度过了十八年监禁。后来曼德拉被转移到大陆上的牢房,又关押了数年,直到1990年被释放。原本的白人当权者害怕以曼德拉为代表的黑人政治势力上台后会像其他一些非洲国家彻底清算和掠夺白人族群,可是曼德拉在达到权利和威望顶峰时展现了独特的政治智慧,刻意淡化自己在白人手下所受的苦楚而全力呼吁全国和解。曼德拉以身作则,多次在关键场合力排众议推行自己的政治理念,开启了种族间化干戈为玉帛的先河,使南非得以避免破灭式的掠夺。虽然曼德拉身后的南非仍有许多问题,发展也非一帆风顺,但他为抚平社会伤痕做出的努力则为众人称道,也树立了一个当代强势领袖的榜样。

站在罗本岛海滩远望,平台山在惊涛彼岸刺破云雾,将开普敦的轮廓印在天幕之上。这颗命运多舛的非洲之星从荷兰人转到英国人治下,各路人马来了又走,最终还是回到本土非洲人的手中。几百年风雨中永远不变的是环抱开普敦的茫茫大洋和崇山峻岭,而或许在这山海交汇之城,涅槃凤凰的亮丽彩虹终能给这里的人们带来繁荣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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