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 (Istanbul)

传说公元前约660年,一个名叫比扎斯的古希腊族长带领族人离开故土,去寻找神谕中【盲人国对面的山丘】作为他们的新家园。当一行走到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岸,比扎斯对族人说【此处水草丰美,风景秀丽,而对岸的人竟然不来这里居住,真是瞎了眼睛。这里一定就是我们的应许之地。】于是众人在当地建城,并将其命名为拜占庭以纪念族长。大约一千年以后,君士坦丁大帝在公元330年把罗马帝国首都东移至此,重命名为君士坦丁堡。虽然帝国西部不久就沦于外族,东罗马却屹立不倒,君士坦丁堡作为帝都融贯东西,逐渐成长为古代最显赫的城市之一。又过了一千多年,奥斯曼突厥大军横扫西亚,终于在1453年攻克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布尔今天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土耳其语中。突厥人的大炮虽然轰灭了罗马的国祚,却无法掩盖伊斯坦布尔的繁华。横跨亚非欧的奥斯曼帝国迅速把首都移至伊斯坦布尔,来自四面八方的文化与浓厚的伊斯兰色彩交融,使伊斯坦布尔盛极一时。在这独一无二的城市,一千六百年帝都史留下的坚城高塔守护着怎样的传奇故事,而博斯普鲁斯海峡一弯浅浅之水又沉浮了几多枯骨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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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在历史上不断扩张,现在规模早已超出中世纪城墙的范围。笔者一行住在老城以北的的贝西克塔什区(Besiktas),附近有一个旧体育场,好像是土耳其足球的圣地,每次开车经过时球迷向导都会提醒我们。体育场旁边则是多尔玛巴切宫(Dolmabahce Palace),建于十九世纪,是奥斯曼苏丹诸多宫殿中较新的一座,也是苏丹的最后行在。其他更早期的宫殿虽也富丽堂皇,毕竟带有突厥的游牧遗风,不比近代欧洲宫殿高贵繁缛,因此多尔玛巴切宫吸收了大量当时欧洲的洛可可建筑风格,精雕细琢繁复有加,内部更是进口了欧洲的家具,窗饰,吊灯,极尽奢华之能事。苏丹的昂贵的欧式品味或许让他暂时出了风头,却加速了帝国的颓势,1924年苏丹制被废黜,多尔玛巴切宫成了新生的土耳其共和国的财产,总统阿塔图尔克一直在此办公,直到他1938年去世。现在多尔玛巴切宫开放给游客参观,但土耳其政府偶尔也用它招待外国贵宾。

向南数公里靠近老城的山丘上有一座名为加拉达塔(Galata Tower)的圆形石塔。加拉达塔建于1348年,当时是伊斯坦布尔最高建筑,可以观察城内火警及金角湾周围船只动向。奥斯曼帝国攻打君士坦丁堡时,东罗马守城部队在金角湾入口拉起铁链阻挡奥斯曼战舰,占领了金角湾北岸的苏丹则命令军队把舰队放在原木上硬生生拉过加拉达山丘投入到金角湾,沉重打击了城防。今天加拉达地区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密集的商铺食肆分布在古韵古色的石板路两边,仿佛一张张中世纪风景的明信片。加拉达向南有数座桥梁横跨金角湾通向老城,日落时余晖将海水天空一同染成红色,诵经祈祷之声则从远方一座座宣礼塔的纤细剪影传来,美不胜收。

在金角湾桥下可以搭坐游轮欣赏博斯普鲁斯海峡沿岸风景。游轮进入海峡后一路向北,经过多尔玛巴切宫时能看到主体宫殿面向大海的精美雕刻。再向北一些是傍海而建的奥塔克伊清真寺(Ortakoy Mosque),建筑精巧玲珑,旁边还有小吃夜市。紧邻奥塔克伊则是横跨欧亚的博斯普鲁斯大桥,每天都有无数大小船只从桥下经过。大桥以北主要是高档住宅区,很多都是新式的小洋楼,但他们之中耸立着一座风格迥异的中世纪城堡。如梅利城堡(Rumelihisari)是当年苏丹为攻打君士坦丁堡而建,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依然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回航靠近老城时会经过孤立海中的的少女塔。传说从前有预言说苏丹的一个女儿活不过十八岁,苏丹就在海中小岛上建了这座灯塔作为公主的住所,任何人都不许接近。每年生日苏丹都前去送给她丰厚的礼物,然而十八岁生日时一篮水果中混进了毒蛇,公主被咬中毒,还是死在了她父亲的怀里。公主虽逝,传说却流传至今,和少女塔一起嵌在海波之中。

向南越过金角湾就是伊斯坦布尔最中心的老城区。老城区的基本形状是尖头向东的正三角形,以北是金角湾,以南是马尔马拉海,以东是博斯普鲁斯海峡,只有西面与大陆相连。与其姊妹城罗马一样,伊斯坦布尔老城区也是七丘之城。东罗马时代,帝国修建了著名的狄奥多西城墙(Theodosian Walls),为火炮出现以前世界上最坚固的城防之一,与海军配合成功抵御了多次来自匈奴、阿拉伯、斯拉夫、突厥等的进攻。今天的伊斯坦布尔虽然以土耳其和伊斯兰景观为主,老城里也保留有许多东罗马时期的遗址,让游客可以领略到完整的一千六百年帝都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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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角形最东端坐落着奥斯曼苏丹的主要宫殿托普卡帕宫(Topkapi Palace)。这里地处山丘,可以一览海峡各条水路,历代苏丹添砖加瓦,逐渐形成今天所见的宫殿群落。托普卡帕宫以庭苑花园为基本形态,殿宇点缀其间,并不刻意追求对称。早期突厥王公习惯席地而坐,因此很多大殿内部开阔却没有桌椅,最多设有炕铺。然而如果认为托普卡帕宫只是游牧民族的帐篷可就大错特错了。宫殿四壁布满了多彩的精细花纹,鎏金的华丽伊斯兰书法也随处可见。托普卡帕宫收藏着诸多宝物,有先知默罕默德的佩剑,苏丹作为两圣城守护者时的城门钥匙,还有奥斯曼帝国在圣地寻访得到的所谓的摩西牧羊杖。奥斯曼时期埃及,波斯,印度,西欧诸国,乃至中国传到伊斯坦布尔的精美礼物也展列在专门房间。苏丹后宫也是托普卡帕宫的有名景点,可惜由于时间限制没有能够造访。

紧邻托普卡帕宫,游人能看到一座粉红色的圆形巨堡。这就是古代建筑文化史上的瑰宝阿亚索菲亚圣堂(Ayasofya)。阿亚索菲亚意为神圣智慧,建于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治下,把传承自罗马的建筑学发挥到了空前的高度。当它在537年完工时,许多民众都难以相信如此巨大厚重的圆顶居然可以轻盈优雅地悬在空中,认为这是神力显灵的奇迹。阿亚索菲亚的建筑过程也有关于天使的故事。传说圣堂工地一日休工,工人们都去临近酒吧喝酒。最后一位工人刚要锁门离开时,一位白须长者走上前来和他说【赶紧去吧,你回来之前我帮你守着这里。】工人在酒吧碰到工程师,描述情形和长者相貌后工程师大惊,对工人说【他是大天使加百列。你赶紧去罗马吧,永远不要回来了。】于是工人当即离开,最后老死在罗马,阿亚索菲亚便成了永远被天使守护的圣堂。竣工后阿亚索菲亚一直是东方基督教的中心,列代东罗马皇帝也都在此加冕,直到1453年末代皇帝在圣堂做了最后祈祷后外出御敌殉国。奥斯曼帝国攻占伊斯坦布尔后,苏丹默罕默德二世下令在阿亚索菲亚周围建了宣礼塔,把圣堂改造为了清真寺。土耳其革命为共和国后,阿亚索菲亚又被改为宗教中立的博物馆,一些被掩盖的基督教壁画拼图杰作重见天日,与精美的伊斯兰艺术一并呈现在世人面前。

阿亚索菲亚以外,东罗马帝国时期的首都竞技场(Hippodrome)也大致保留下来,安置有运自古埃及的方尖碑。竞技场角落有一座东罗马风格的饮水亭,不过它不是古代传下,而是十九世纪末德国皇帝送给奥斯曼苏丹的礼物,里面还画有两国标志。附近另一个和水有关的景点则是真正的古迹。罗马人自古就精于水利工程,引水入城后储存在巨大的地下水库(Underground Cistern)里。竞技场附近的地下水库里用了上百根帝国各地搜集来的石柱子,虽然节省了材料,却有几根柱子长度不够,用九头水怪美杜莎(Medusa)的石刻头像垫着。神话中美杜莎的眼睛会石化与其对视的人,于是工人们都将石像侧放倒放,让恶神不得翻身。

受到阿亚索菲亚的影响,许多奥斯曼风格的清真寺都广泛运用了圆顶技术。伊斯坦布尔有数千座大小清真寺,遍布城市各个角落。其中规模最大的是与加拉达塔隔海相望的苏莱曼清真寺(Suleymaniye Mosque),由奥斯曼建筑大师米马儿·希南设计,数十米高的巨大穹顶居高临下,代表苏莱曼大帝文治武功君临帝都的威严。而最有名的清真寺则非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Sultan Ahmet Mosque)莫属。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是希南徒弟默罕默德阿加的杰作,又名蓝色清真寺(Blue Mosque),因为其内部镶嵌了大量蓝色的伊兹尼克瓷砖(Iznik tiles),给到访的欧洲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据说伊兹尼克瓷砖的技法其实仿制自中国青花瓷,仔细一看色彩图形还真的颇有东方韵味。伊斯坦布尔的很多清真寺都对外开放,只要衣着保守过膝,女性围头巾蒙发,入室内脱鞋就可参观。蓝色清真寺不但内部装饰典雅独特,外部设计也独一无二。奥斯曼时期普通清真寺一般只有一座宣礼塔,高级别的帝国清真寺则可以有二、三、最多四座塔。而据说时任苏丹为了表现自己的权威,命令在蓝色清真寺逾制建设六座宣礼塔。虽然苏丹贵为哈里发,名义上统领整个伊斯兰世界,六塔的设计依然招来了非议,因为当时世界上有六座宣礼塔的只有圣城麦加的大清真寺,苏丹被指责妄图想和真主安拉平起平坐。为此苏丹不得不给麦加又增添了一座塔,蓝色清真寺也成为了帝国唯一的六塔清真寺。六座尖塔簇拥层层圆顶正对着阿亚索菲亚,仿佛奥斯曼人在宣示自己不但武力压倒东罗马,文化也可以与其平分秋色,乃至取而代之。

伊斯坦布尔不但是宏大帝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同时也是丝绸之路上最大的商业中心之一。著名的大巴扎(Grand Bazaar)是东西货物在伊斯坦布尔最大的传统市场。与露天集市不同,大巴扎其实是一座大范围的建筑,因此买卖不受天气影响。内部大街小巷盘根错节,人群并肩接踵,数千家店铺出售五花八门的食品香料到琳琅满目的挂件地毯,像是国内小商品市场和西方购物中心的混合体。深入内部小巷东张西望难免会晕头转向,而大巴扎又有几十个出入口,好在主要出入口都有编号,为防止迷路进入前最好记住一个入口的号码和名字作为集合地点。另一个有名的集市是金角湾靠近加拉达大桥的香料市场(Spice Market),原来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各色香辣调料的集散地,现在商品的种类则更为繁多,与大巴扎类似。

作为文明古国,土耳其自然有其独特的食品文化。走在街上时不时就可以闻到小店里飘出来的鲜美肉卷(Doner)味道。由于伊斯兰教禁止食用猪肉,插在旋转烤炉上的一般都是羊肉或牛肉。主食下肚后,不妨尝一尝世界闻名的土耳其糖块(Turkish delight)。土耳其糖块由坚果和蜜糖混合凝固而成,然后切成小块食用,可能和新疆的切糕有相似之处。另一样有趣的街头食物是冰激凌。土耳其当地的冰激凌用羊奶制成,粘度很高,甜品小贩经常把冰激凌和蛋筒粘在长杆一端,转来转去挑逗心急的食客,逗得旁观的人群哈哈大笑。笔者在伊斯坦布尔时适逢伊斯兰斋月拉马丹,穆斯林从日出到日落都不能进食饮水,每天黄昏都能看到餐厅里客人围着满桌饭菜交谈而不进食,直到日落一刻大家才一起拿起刀叉开动起来。

1923年土耳其革命后,首都移到了小亚细亚中部的安卡拉,伊斯坦布尔一千六百年的国都史也走到了尽头。然而滚滚汹涌的大历史已给这座城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今日的伊斯坦布尔也还是土耳其当之无愧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蔚蓝的博斯普鲁斯两岸,古老优雅的宣礼塔和穿梭欧亚的渡轮交相辉映,依旧融汇着东方和西方,守望着过去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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