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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宜诺斯艾利斯 (Buenos Aires)

美洲自从被欧洲航海家发现后一直吸引着世界各地的移民。现在美国和加拿大应该是美洲最热门的移民目的地,不过一百多年前移民们恐怕会首选南美的阿根廷。由于潘帕斯草原沃野千里,农业发达,历史上阿根廷经济和收入水平都曾经名列世界前列。然而时过境迁,多次政权交替和危机后阿根廷经济现在已常年在破产边缘徘徊,只留下布宜诺斯艾利斯渐渐凋零的大量华丽建筑和街头深沉婉转的探戈,静静诉说着往日荣光。

布宜诺斯艾利斯位于普拉塔河入海口,一年大多数时间气候宜人又有海风吹拂,所以其名字在西班牙语里就是好空气、好天气的意思。阿根廷的移民大多数来自意大利,德国等欧洲国家,所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白人比例比美国大城市还要高,不过少量的黑人和土著民也为阿根廷文化注入了强大活力。受当时流行的城市规划理念影响,市内精美古典建筑之间遍布放射状的宽阔大道,交叉点多有广场和纪念碑,很有花园城市气派,也给布宜诺斯艾利斯带来了【南美巴黎】的美称。

说到阿根廷美食,最著名的就是牛排了。潘帕斯草原养育的牲畜肥美独一无二,冷冻技术发达后更是出口至全世界,成为了阿根廷的名片之一。上好牛肉里的脂肪在当地师傅娴熟烧烤下溶出,肉质火候也把握得恰到好处,入口后的汁水几乎是迸发出来,鲜嫩质感又迅速化开,简直无与伦比。不论在高档餐厅或是路边小店,一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每顿牛排可以说都是刺激官能的盛宴,以至于每餐后都有莫名的罪恶感,但是牛羊猪的选择实在太多,味道又太鲜美,到了下一餐还是继续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后,大家都迫不及待去探索城市的景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中心叫做五月广场,许多权力机构都坐落于此,是阿根廷的政府中心。拉美人民乐天散漫的性格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当时想在国家银行总部换一些阿根廷比索,可是大堂并没有换汇业务,辗转去别的楼层找到柜台后又发现队伍行进速度极慢,后来还是出门在ATM解决。不过五月广场还是不乏标志性建筑。其一是北侧国家大教堂,不但内外设计富丽堂皇,更是阿根廷国父圣马丁的安息处。圣马丁带领拉美南部从西班牙统治下独立,但与同是拉美解放者的玻利瓦尔会师一夜长谈后又突然隐退,给美洲史乃至世界革命史上留下了一代传奇。其二是东侧的玫瑰宫,通体粉红,原本是阿根廷的总统府,而一曲【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则使这个国家的浪漫随着贝隆夫人在玫瑰宫阳台上的歌声传遍了世界。

玫瑰宫再向东就到了马德罗港新区。这边应该是工业港口再开发的地区,很多大气的现代建筑里布满了有情调的工艺品店和餐厅,不得不说是古典建筑扎堆市区里的一股清流。向南穿过几个老街区,街头的风格一变,低矮的民房墙上画着多彩的涂鸦。这块叫博卡的区域主要是中下层工薪阶级社区,从这里的穷孩子中却走出了著名的博卡青年队,球队的主场博姆博内拉体育场既是全世界球迷的圣地也更是社区的骄傲。博卡的卡米尼托小巷也传统上被认为是阿根廷国舞探戈的发源地,现在还有舞者在小巷表演,鲜艳的服装在五彩背景前跃动,极具画面感。卡米尼托一头濒临海港,日落时分到此小酌一杯,尽可感受这座城市在余晖下的美丽。

作为格调甚高的南美巴黎,布宜诺斯艾利斯自然要拥有相匹配的文化空间。市内博物馆众多,笔者一行参观了国家美术馆,里面展品多样但布置简洁,与欧洲类似博物馆相比也不遑多让。紧邻美术馆南侧是雷科莱塔公墓,葬有众多精英名流,众多游客为一睹贝隆夫人墓而驻足片刻,在斑驳中感受盛衰的无常。美术馆西北的日本花园则为这座纯西方城市添上了一抹来自地球反面的色彩,红色曲桥在绿草绿水上很是醒目,貌似不少当地人也会到此休闲。

并不是所有古典建筑都甘心凋零。市中心的雅典人书店原本就是一家一千人座的剧院,后来被改造成一家书店,一排排书架摆放在华丽的内装和穹顶之下,帷幕后的舞台则成了咖啡厅,纸墨书香加上咖啡豆,文艺气息瞬间爆棚。说到咖啡,全城首推的当属五月大道上的托尔托尼咖啡馆。这家百年老店由法国移民创立,完好传承了巴黎咖啡馆的典雅风格,任外面风云变幻店里却百余年如一日,服务从名流到走卒的四方顾客。或许这就是拉美态度的最好诠释:在纷繁大千里慢慢信步,享受当下不纠结,才能在命运大潮起落时依然让夕阳照亮一颗质朴快乐的心。

乌斯怀亚 (Ushuaia)

旅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去看一看远离自己平时生活环境以外的世界,所以山海隔绝之地尽管路途遥远依然吸引着追梦者们到访。尽管有孤海绝壁风景的地方很多,但就地理来说,藏在地图边角的南美洲南部尖端当属整个文明世界最名副其实的天涯海角。坐落在这里的乌斯怀亚几乎是东亚在地球上的正反面,离美国和欧洲也有上万公里。美洲所有向南的公路都在这里终结,再向前则是狂风肆虐的八百公里绝海,把乌斯怀亚及其背后的世界从南极雪原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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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有幸在201611月与同学一起来到这座全球最南端的城市。南美最南端的合恩角地区由阿根廷和智利分别管理,乌斯怀亚位于阿根廷一侧,隔比格尔海峡与智利领土相望,距本国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直线距离则有近二千四百公里,纬度达到南纬55度左右,属于亚极地气候。笔者一行到达的时候乌斯怀亚开始入夏,日照时间出奇地长,十点多天才暗下去。虽然气温依然偏冷,但因为盛产天然气取暖费用很低,所有室内都暖气十足。由于位置偏僻,这里原本是作为阿根廷流放犯人的【宁古塔】发展起来的。二十世纪下半叶以来政府出台了鼓励进出口贸易的政策,将乌斯怀亚转型成了一个电子产品加工业基地,同时也开发丰富的油气资源,使得这个七万人规模的边陲小城人均收入远高于阿根廷全国平均值,吸引了不少人来这里打工。

乌斯怀亚市中心面积不大,商业活动基本上都集中在一条干道两侧,建筑风格比较简易实用,大多都有陡峭房顶以缓解冬季积雪。乌斯怀亚地处山地和大海之间,平地狭小,市区大多数都在山坡上。乌斯怀亚的港口活动频繁,除了货物出口和转运,这里也是前往南极的重要中转站,据说几乎每天都有前往南极的渡船出港。乌斯怀亚还有设有阿根廷的海军基地,港口里可以看到数艘小型海巡舰只。八十年代阿根廷和英国曾在南大西洋岛屿(阿根廷称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爆发争夺战,英军获胜,但阿根廷从未放弃当时的领土要求,所以乌斯怀亚街头时常能见到宣誓对马尔维纳斯主权的壁画和标语。

阿根廷以其肥美的牛排闻名世界,乌斯怀亚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由于其特别的地理位置,寒带出产的帝王蟹等海鲜才更有地方特色。一种很浓的肉汤据说也是当地传统食品,当年讨海的人从没日没夜的海风中回到家里喝下一大碗热汤想必是非常舒心的。乌斯怀亚整体生活节奏感觉很慢,非常符合拉美普遍的文化,不过每顿饭都花两三小时还是不大适合有具体行程赶时间的人。唯一的例外是市中心的一家估计是世界最南端的中餐馆,老板来自大连,里面伙计大厨要比外边的同行麻利不少。

比格尔海峡上的观光船是乌斯怀亚本地观光的亮点。海峡两侧山地的海拔并不高,至多一千米出头,可是与平坦的海平面相邻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险峻巍峨。海峡上的空气格外清澄,放眼望去看到的壮美景色都像是自带滤镜效果。虽然海峡里的风浪比外海要小很多,但观光船普遍都开得很快,甲板上刮的风依然将人吹得几乎飞起。海峡里本身有诸多小岛,一般都被企鹅海狮海鸟等动物们占据栖息。笔者一行去了一个企鹅岛参观,海边碎石滩和略偏内部的高地分别居住了不同种类的企鹅,而企鹅挖的窝遍布全岛,有的隐藏在土层下不易发现,因此管理人员标识出专门的步道防止游客不小心踩坏企鹅窝。乌斯怀亚以东海峡中线附近建有一座灯塔,红白相间的纹样在蓝色的大海和天空映衬下极为醒目,无声地标记着世界的尽头,同时照亮前往更远方的冒险。

乌斯怀亚因流放犯人而兴起,虽然现在早已今非昔比,当年的监狱却被保存成为了博物馆。博物馆展示了监狱当年关押犯人时候的情况,也有展现乌斯怀亚历史的展厅,剩下的空间则大多数摆放了和当地有关的艺术品。监狱以外,当年的犯人们还给乌斯怀亚留下了一件不可多得的设施。原来乌斯怀亚地区盛产木材,政府于是动员囚犯到城外伐木出口。为了增加效率,政府又命令囚犯们修建了一条窄轨铁路用来运输物资。这条铁路在二十世纪下半叶改装后成为了一条半米宽的超窄轨观光铁路,运行路程长约7公里的世界尽头号列车,是全世界最南端的轨道交通。世界尽头号由复古的蒸汽车头牵引缓缓前行,沿途是静谧的国家公园深处,至今还能看到许多当年被伐倒的树桩。由于冬天积雪甚高,冬季伐倒的树桩一般都要比夏季伐倒的高一些。河流湖泊映着远处的大山,对游人来说当然是美景,可这空旷的自然和严酷的气候却也是囚禁伐木犯人的屏障,比牢笼更加不可逾越。对很多犯人来说,这里也就是他们人生的终点。

下了火车继续向前走,不远处的步道旁边竖着一块牌子,象征着自阿拉斯加开始绵延17848公里的泛美公路在此终结。所有人看乌斯怀亚都会把它当做世界的终点,但我们的向导告诉我们他的父母从外地来到乌斯怀亚工作相遇,他也从小在这里长大,而对于睁眼看世界的乌斯怀亚人来讲,这里却是一切的起点。的确,尽头和开始好似相反,但只要转换视角两者又相辅相成。或许这就是乌斯怀亚留给客人的启迪,让该结束的到此为止,让前行步伐无远弗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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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瓜多尔 (Ecuador)

MBA一年级快要结束之时忙里偷闲和同学去厄瓜多尔玩了一次。虽然笔者之前在美国挺长时间了,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到南美旅行,心里颇有神秘感。厄瓜多尔面积28万平方公里,正好位处赤道,所以其国名西班牙语中就是赤道之国的意思。虽然面积不大,但厄瓜多尔并不是一味的炎热,国土形态多变,从海边向内陆有平原、山地、热带雨林三种地貌,并且在外海还有因达尔文的进化论而闻名的加拉帕戈斯群岛。虽然路途遥远,厄瓜多尔却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地区免签,也是现在为数不多的与中国内地达成互惠对等免签协议的国家,前去旅游的话手续非常简便。

到达厄瓜多尔的第一站是内陆城市昆卡。昆卡位于厄瓜多尔南部的高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西班牙殖民城市。殖民者们早期在昆卡进行了大规模建设,但由于城市位置偏僻,之后发展相对缓慢,因此数百年前的建筑和街景较完好的保存了下来,成为今日呈现西班牙殖民城市风格的典范之一。不少老式建筑内部装修后现在已经被改作商业用途,笔者一行在昆卡的民宿也是由老房子改装而来,颇有韵味。诸多大小教堂点缀在古风街景里,其中最显眼的当属拥有三座天蓝色圆顶的新大教堂。新大教堂在1885年动工,1975年才完工,本来在三座圆顶以外还计划了两座高塔,不过后来发现地基过软而截短,原本的规划只能在教堂里的木质模型上看到。尽管如此,欧洲进口的蓝色瓷砖与红色砖石依然构成了调和的视觉效果,使教堂成为了昆卡的地标。

昆卡本已经地处高原,而昆卡城外的卡哈斯国家公园则更是体验高原的著名景点。笔者一行从昆卡市内坐巴士前往,一路蛇行后到达公园海拔近四千米的访客中心。公园空气透澈,山峦起伏,访客中心附近群山环抱中还有一个天池,镜子一般的水面和棱角分明的山体形成鲜明对比。卡哈斯公园风景虽美,但在高海拔崎岖山路上体力消耗也很快,只能走走停停来缓解头疼乏力的情况。

厄瓜多尔之行下一个目的地是首都基多,本来计划是从昆卡直接乘飞机前往,不料由于前一天有飞机冲出跑道昆卡机场关闭,只好临时调整,坐车去厄瓜多尔海港城市瓜亚基尔再转飞机去基多。行车距离并不很远,但山路崎岖,而且笔者到达半个月前厄瓜多尔方才经历了大地震,都给这段旅途添加了冒险的色彩。好在除了一处不大的塌方外并没有见到其他地震的痕迹,一路安全无事。

到达机场,乘车进入两道高山之间的峡谷,缓缓靠近基多市区。虽然位于谷中,这座海拔2850米的赤道之城同时也是世界最高的首都之一。山城自然多坡多台阶,而当地建筑随着地形错落有致,街头不经意就能发现明信片一般精致的景色。首都毕竟比昆卡热闹不少,干线道路上柴油大巴喷出的黑烟下人来人往,各色小贩吆喝着招揽生意。在基多市中心路边小吃摊随处可见,种类虽然在炸鸡烤鱼土豆泥外并不多,但价钱却很便宜,两三美元吃饱一人不在话下。街边水果摊也不少,笔者特别喜欢南美特有果物granadilla: 剥开光滑的硬壳后,里面的果肉虽然可能使密集恐惧症患者感到恶心,但却极为甜美多汁,吃得满脸狼藉也停不下来。

和昆卡一样,基多老城区也完好保留了大量殖民地时期的建筑,而且由于其首都地位建筑格调更加美轮美奂。市中心的独立广场上竖立着纪念南美解放英雄的纪念碑,周边汇聚了总统府和多座文化宗教设施,颇有罗马城市规划遗风。作为天主教重镇基多中心自然也不缺各色教堂,其中以耶稣会老教堂尤为出众,雕刻装饰都精美绝伦,正门两旁扭曲的石柱非常醒目,是拉美巴洛克建筑的经典之作。隆达步行街是另一个有名景点,虽然不长但两边布满了店铺,很适合浏览纪念品或是小酌一杯。有时步行街上会举行表演,行人们也跟着载歌载舞,十分欢乐。

基多教堂虽多,市中心东北的国家誓言大教堂依然是地标式的存在。与市内众多内敛的罗马式教堂相比,建在开阔地方的大教堂以其哥特式的的尖塔和彩色玻璃窗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大教堂的细节也埋藏着不少惊喜,比如一般刻成小鬼怪的排水口上使用了厄瓜多尔原产的蜥蜴陆龟等动物,展现基督教文化传入后与本土特色的融合。教堂的屋顶和塔楼付费后可以攀登,是一览基多全城的上好视点。

教堂楼顶固然视野开阔,究竟比不过环绕基多城的山峰。上山最容易的方法是乘坐城西的Teleferico缆车,20分钟从三千一百提升到近四千米的海拔,有如腾空飞行一般。山上步道可以俯瞰谷底的城市,背后则是茫茫高原以及低掠的云雾,神秘而多变,好似笔者在厄瓜多尔的经历一般。其实无聊的日常与厄瓜多尔的淳朴民风,厚重历史和奇幻风光之间只有一张机票和几句西语的距离,何乐而不为呢?

耶路撒冷 (Jerusalem)

古今中外恐怕没有比耶路撒冷更加闻名遐迩的圣地了。这座位于亚欧非交叉点的城市是人类文明最早的定居点之一,自古以来各方势力你来我往争夺不休。两千多年前先知摩西带领犹太人从埃及来到这片应许之地,后代贤君大卫和索罗门在耶路撒冷建造了宏伟的圣殿以纪念犹太人和上帝间的纽带。公元前63年耶路撒冷落入罗马帝国控制之下,而基督教创始人耶稣便在此后不久登上历史舞台,于圣地周边四处传教,最终在耶路撒冷被罗马人捕获并钉死在十字架,却留下一座空墓。又过了几百年,伊斯兰教兴起,真主安拉行神迹将信使默罕默德一夜之间从麦加移动到耶路撒冷,默罕默德在此云霄登天,与真主订立了穆斯林一日五次礼拜的契约。尽管欧洲十字军在中世纪多次进攻耶路撒冷,近一千年来大多时候穆斯林势力都是这里的主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耶路撒冷成为大英帝国托管区,四散流落各地的犹太人也开始聚集在复国主义旗帜下重新移民来到这里,加上土著阿拉伯势力三方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撤走,但围绕耶路撒冷的争夺从未平息,错综交织的主张和信仰至今仍在这里擦出激烈火花。

1967年以后耶路撒冷全境都由以色列控制,现在已经成长为接近一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但其实传统的耶路撒冷仅有约1公里见方,四周有高大城墙包围,老城里则密布着错综复杂的小道与古老建筑。老城原本划分成穆斯林、犹太、基督徒、亚美尼亚四个区域,实际上则是多种民族、语言、乃至文化混居,往往一转弯就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宗教活动,同一栋楼上下也可能挂着互相对立的政治旗帜。虽然耶路撒冷被以色列方面定为首都,老城里约四万人口的一大半仍然是穆斯林,遍布市内各处。为了宣示信仰,有人在自己家门涂有星月图案,去过麦加朝圣的人则会在墙上画黑色立方体以代表可尔白。耶路撒冷位于贸易路线交汇处,自古就商贸兴盛,迷宫般的小路两旁现在仍有许多商铺,一派繁忙景象。不过尽管游客络绎不绝,今日的耶路撒冷也远非太平之地,高密度巡逻的军警随处可见,有时甚至还有针对以色列执法人员的袭击,至于小规模的聚众示威更像是家常便饭一般,好在安保人员会迅速将受影响区域隔离然后复旧,倒也不影响市内的日常。

现在的以色列国是犹太人十九至二十世纪复国运动的结果,而耶路撒冷的哭墙则是犹太人流散四方千百年来最重要的感情寄托,也是其民族独一无二的圣地。所谓哭墙原本是耶路撒冷第二圣殿的西侧地基,罗马帝国攻占耶路撒冷后圣殿被夷为平地,圣物也被洗劫一空。犹太人在罗马时代被从以色列驱离,只留下这一段地基昭示犹太人曾经的辉煌和之后的落魄。后来地基附近修筑了民居,渐渐将墙面遮挡了起来,不过还是有犹太人偷偷回到此地哭诉自己民族灭国的命运,并将愿许复国及请求神佑的纸片奋力塞进砖石缝隙中,哭墙也就因此得名。1948年以色列建国时联合国为其划定的领土并不包括耶路撒冷及哭墙,控制耶路撒冷的约旦也拒绝犹太人到哭墙祈祷,直到1967年六日战争后犹太人才回到这里。当以色列国防军奋战后到达哭墙时,士兵们在古老的石墙下百感交集,泪流满面地高唱以色列国歌,成为以色列乃至世界历史上著名的一幕。以色列部队后来迅速强拆了哭墙附近的民宅,在哭墙前面建成了开阔的广场。现在哭墙依然有很多虔诚犹太教徒穿着传统服装整日祈祷,有时以色列的安全部队也会来进行宣誓活动,但普通游客也可以前去,只要在围栏处领取一顶犹太小帽戴在头上即可。哭墙古老石缝中长有各色灌木,墙缝中生活着的鸽子好似平和而无忧无虑,但他们又如何知晓墙脚下的人们背负着几多沧桑。广场中间,一杆以色列国旗在风中轻轻飘扬,让人感叹世事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哭墙已经是情感纠葛的地方,哭墙地基以上的圣殿山才是耶路撒冷各种矛盾冲突的最大焦点。顾名思义,圣殿山原本是犹太人古代政权所建圣殿的地方,传说是受神谕安放上帝传授的十戒石板等神器。圣殿被毁后,耶路撒冷几经易手,而近现代以前一千多年间耶路撒冷基本都在伊斯兰势力控制之下。七世纪末伊斯兰哈利法最初进入耶路撒冷后就探访了圣殿山,在传说中上帝创造天地的奠基石上修建了美轮美奂的八角圆顶寺,日后历代统治者添砖加瓦,形成了耶路撒冷天际线金光闪闪的制高点。圆顶寺附近还有著名的阿克萨清真寺,为纪念默罕默德云霄夜行而建,上面设有银色圆顶。虽然以色列控制着耶路撒冷全境,圣殿山顶的平台却依然由伊斯兰宗教信托组织管理,所以圣殿山上微妙气氛可想而知。以色列警察和伊斯兰教士有相互执法默契,挑衅性质的犹太教标志不许带入,其他访客也受严格时间和安检限制。笔者到达时正好在向访客开放的时间窗口内,有幸得以入内,不过上去十几分钟后便被管理人员示意离开。圣殿山也是犹太教圣地,但有意思的是许多正统犹太教的信徒反而不倾向于进入圣殿山,因为犹太教法在圣殿里规定了禁制区域,而现今圣殿已毁,不能确定原来的禁区位置,所以教徒上圣殿山就有可能违反教法,于是犹太教徒一般都选择在哭墙或是其他靠近原来圣殿位置的路段祈祷及示威。圣殿山上的路标也是一个有趣的细节:耶路撒冷大多数地区路标都是希伯来语、阿拉伯语、英语的三语依次标示,而圣殿山上的标志虽然设计相仿,文面则只有阿拉伯语和英语,细微之处也显现着主权的争议。

在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以外,基督教势力在耶路撒冷也有显著存在,主要就是因为传说耶稣传教和受难的事迹。漫步在耶路撒冷的羊肠小道中,动不动就会看到街边墙上有拉丁数字的标记,问了导游后得知这些标识的是耶稣受难时行的苦路,每个数字代表圣经中描述的沿途情形。苦路穿行在耶路撒冷城内各处,直到老城西北的圣墓教堂。原本圣墓这里是一个小山丘,耶稣据传在这里被十字架刑死后停在山丘下的石板上,后来的空墓也在教堂内。作为基督教最重要的圣地之一,圣墓教堂吸引了大量世界各地的基督徒前来,经常能看到一群群白人老人组团游览朝圣。教堂内的各色装饰传统而古朴,与欧洲繁复炫目的大圣堂相比更准确地传达了基督教早期的朴素。不过和建筑和装饰本身相比,圣墓教堂内部各个基督教派的关系则更为复杂。由于基督教传播广泛,分出了多个大小教派,各个都视圣墓教堂为圣地,欲据为己有,历史上一直争端不断。为了平息纷争,19世纪时奥斯曼苏丹命令六个基督教派共同管理圣墓教堂,维持教堂现状,任何改变都需要得到六教派一致同意。后来各个教派虽然共存,管理事宜上依旧不断扯皮,以至于教堂的现状一直不得更改,甚至苏丹发布敕令当时放在窗户外的一把梯子都不能被移动,后来有好事者将其偷走时差点引发暴动,令人啼笑皆非。现在教派间关系相对缓和,各派轮流在同样的圣地重复自己的仪式,你方唱罢我登场,也是一番景观,但底下估计还是暗流涌动:有一个小教派的房间多年前失火,烧得破败漆黑,可是得不到所有教派同意修缮,只好把暗淡的样子留到今天。其实各基督教派本是同源,耶稣本人如若再世,看到自己受难处如此情景,不知会作何感想。其实圣墓教堂的教派之争不也是耶路撒冷多民族多文化冲突的缩影乎?原本这里各个宗教亦出同源,也都劝人与邻为善。面对最大最复杂的社会矛盾,或许反而只能从各个人内心中纯粹的信仰去找答案。